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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

时间:2020-10-20 来源:何尝造孽网
 

  阿里
  
  落笔为念2008年11月。
  
  第一话:
  
  阿姐和姐夫大步踏进家门,就闻到屋堂里满是浓烈的酒味。看到父亲和几个叔叔在喝酒,脸若悲离。便问所为何事,如此“雅兴”渴酒?海棠叔说:“阿里死了!”阿姐惊讶,但迷惑:“阿里是谁?”海棠叔也惊讶于侄女竟不知阿里,就告诉她:“是你家的狗。”阿姐笑言:“死一条狗啊,那你们不会是在吃狗肉吧?”
  
  父亲愤怒地将筷子扣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母亲见此景,忙着拉阿姐入房,姐夫也随入。母亲脸上也弥留着伤感,她说:“阿里是我家的狗,但养了九年,今早四点半左右死了。你爸伴着它,给它烘了两张小裹被,但还是看着它断了气,所以特别难过,我也很难过。毕竟,它陪了我俩九年。”
  
  阿姐似有领悟母亲的意思,她也曾偶有听阿弟说过阿里的事,但也仅是一语带过而已,都是陈年之事。姐夫却好奇得像个孩子,说:“妈,你给我们讲讲阿里的事吧!”
  
  九年前,二姨母得病卧床,母亲的姐妹们都前往探望,恰巧母亲也小染感冒,行便不好,父亲便代去探望。
  
  初到坐下喝茶间,一只小白狗总绕着父亲那微脏的裤管转,时而脚踩,时而嘴咬,引得各亲戚哄堂大笑。且席间多次如此。
  
  次日,父亲返家,姨母叮嘱其儿子,记得回礼。父亲自感路途远,带物行走多有不便,坚持不要。争执之下,父亲心生主意,说:“若非要不可,就要那只小白狗。”大家疑惑。因一般行访亲戚,送礼与回礼多以酒、干肉、果、物品类,要活物也是鸡、鸭而已,何来要个牲口?姨母笑言:“亲戚往来,除鸡、鸭外,一般没有以牲口回礼,更何况我家是视狗如人,各有其名,你道个理来,我便把阿里送你。”
  
  父亲虽是农民之身,但却是个文武皆能之人。他自幼拜师习武,后到各县、镇上立师教武,其间常有人前来讨教,与人交手百余场,不曾失手,其徒弟众多,名声于当时威震传扬,直至不惑之年,十余载。但随改革开放后,农村人向外出打工方向发展,习武人少。于文,他懂行政公文,善表诉讼,山川古迹,唐诗宋词元曲,历代英杰事迹,了如是也。后随农村之走势,又研习风水学、相学、易学等,略有小成,渐显名声。此时,父亲借此一说:“来看你之前,我曾问过七妹你的生辰八字,属虎卯时,而你这窝小狗正好相属,小白狗早你一时辰,恰是相克;但它生逢适时,又形眉初显,行走姿态间,便有类中之王的气派。所以,你要不得,并且要善保它,这就是我和它的机缘,命中注定。你弃它,你的病不出数日,便有转机。”
  
  大家听罢,骇然不已,姨母当即同意。父亲朝房里叫一声:“阿里。”小白狗果然冲了出来。姨母笑道:“还没过门,都知道听话了。”
  
  父亲的话虽无科学考证,但姨母的病果如其言,月内渐消,次月基本康复。
  
  话至此,欲知后来如何,请看下回接述:第二话。2008-11-18
  
  第二话:
  
  自此,阿里正式成为我家的一员。
  
  父亲没有按照表哥所表述阿里的那些习惯去做,他没有每天给它洗澡和梳理毛发,除了依旧给它喝糖粥。在新的环境,阿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吃饱后就窝进“小床”,也不再用洗澡等等。它只顾吃饱,然后跑出去和一群小狗疯玩。它毛发洁美,又活泼神气,与群狗一容即合,且不服输;因此,短短几天,它便混到了当上这群小家伙的头,开创了这群小家伙的新时代。
  
  阿里认识越来越多的小狗,它如同贪玩的孩子,除了跟父母二老外出,一有时间就到狗界里混。阿里每天基本都会跟父亲或母亲出去,但若无固定安排,它更愿意跟父亲,因为,父亲会给它很多的自由空间;而母亲则对它有过多的担心,所以,不容它乱跑。
  
  自小,阿里就跟父亲“窜门”时认识村东十伯家的“虎狼”,据说虎狼身高八十公分,仰头高达一百四十公分,是人近距离的时候
  
  最吓人的狗。后来,又认识了村南大山伯家有“一犬镇守无人扰”的看场王“夜雪狼”。这些村上的名犬,普通的狗难有机会贴近,阿里却和它们都成了好友。
  
  阿里渐渐长大,它常带领狗儿们横扫村外围。到家中八个月时,父亲发现了阿里有一个缺损和三个特点。缺损:因长期喂食糖粥,阿里嘴里两侧大牙溶陷。特点:一、阿里随二老去田间山野时,如无二老发话,不容陌生人靠近;二、好战,见陌生大、小狗如气势腾腾而来,非友即战;三、见小狗被欺,必跃身而出。这样一来,就让它以后总免不了常过着长年“战争期”式的生活。
  
  父亲是村里话事的人物,所以,言及其人,必言其物。阿里的特点常被村中善好养犬者加以称道。一日,父亲到村中买菜,阿里同行。可能是时运倒来,碰到了村中杀猪昌养的“大黑阴阳犬”。早闻其每战公母同出,至今是难求一败。言及其犬,人也借得风光。话不由旁人分说,双犬一踊而上。阿里虽仍岁不足年,且已大牙溶洞,但是型渐显色,青春正起,也不曾有大败的记录;可毕竟经验仍不足。但没想到阿里也像离了弦的箭。父亲不管何时,一向文雅,故在阿里双面受敌时,亦能静如止水。杀猪昌则是人犬同气,又是给他它阴阳犬助威、尖叫,且不忘给观众讲述一下它们曾经的战迹。阿里想以拿手的“扑、展、叉”都用不上,只能用“挤、顶、推、绞”,但面对双面受敌,阿里直处劣势。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新生代阿里挑战村中称霸多年的“阴阳犬”成了公开赛;也就是说,如果阿里赢,它将成为大家议论着的“农村包围城市”的新生代狗王;但如若“阴阳犬”成功卫冕,阿里今后便不能随便入村,否则照面都要低着头、夹着尾巴、怜吟几声方可走过。
  
  阿里奋勇坚持,但形势直处被动。有人开始议论:“二打一,而且还是和一只嫩狗,算什么呀!杀猪昌,你有本事收一个,放它们单挑。”杀猪昌开始不语,但随即众人纷纷声援阿里。杀猪昌心想一只小嫩儿的家伙,大概也凶不到哪,他便把母犬强行拉出。围观村众又吆喝声起。可能是由于狗和人一样,有着心里压力和思想支柱吧,习惯于双双出战的公犬此时失去了另一半,像支孤军。父亲叫了阿里过来,阿里退战几步靠在父亲旁,摇摆着尾巴,喘着气。父亲说:“收它!”,然后推它一下。由于有了间距,阿里就施展一个“扑”,便完成服敌倒地,又迅速身压和前脚叉,嘴顶咬在公犬的颈间,使其返身不得。数分钟过去,众人已基本给这场“战争”下结论时,杀猪昌脸色一暗,便故作按不紧母犬。母犬一松即扑,把毫无防备的阿里扑翻了个跟斗。于是,揪心的的狗战议题重起。
  
  父亲见机不利,但众人面前也收手不得,心想: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不正与此?舍身伏敌一处,再回战,一鼓作气,兴许一战而捷。于是,他捞来一块碎肉片,丢向正袭击它的母犬,并哨了一声。意现言举,阿里见主人都如此给它鼓励,便跃身一扑,侧展,再补一推,母犬翻倒。阿里没等它起身,也不理会公犬追尾,就前脚叉住母犬,张嘴狂咬,母犬瞬间痛得直汪汪叫。约过一两分钟,阿里身上也有几处被公犬咬出血口,眼见母犬已停止反抗,它开始回身反扑公犬,又低头顶,公犬无法下口,步步后退,阿里借机低头一扑,咬住公犬的前脚,往后一拖、再拖,公犬支撑不住,倒地。阿里几回欲扑欲咬,蹭蹭顶顶,弄得公犬无法还嘴,又动弹不得,只能汪汪而叫,而此时又见母犬已躲在主人杀猪昌身后观战,公犬也停止了反抗。阿里已然胜出,但没有凶狠撕咬,而是伏身而吼,仍一副待战姿势。公犬得以松身,起身勾尾便跑。
  
  晚上,母亲知道此事,大骂父亲。随即一边喂阿里吃饭一边缚药,还不停地唠叨父亲的不是。但父亲却津津乐道地夸阿里年少勇猛。有他年轻时的劲。
  
  阿里挑战成功。真正的狗战,其实亦如人之战。停止反抗,示意认输,便不作过多的伤害;但胜者常在初胜片刻仍作12岁男孩轻度癫痫注意些什么事项?备战之势,以防偷袭。狗界里的打斗,下勾尾,且低头开溜为承认输,不得在此片刻有还击意图;胜者尾追数米远,一般至此不会再对其施暴,这就是狗战之常规。
  
  这一次,宣布了阿里在村中狗界的地位。说白了就是在爱好养犬者心目中理想的种子。阿里岁不足年,便成为村中狗界的名誉王者。但其实不然,“高手”常是深居简出。阿里因为这一战,便得以后常有人带犬来挑战,有时私自外出也常遭会战。
  
  话至此,欲知后来如何,请看下回接述:第三话。2008-11-18
  
  第三话:
  
  海棠叔家常年养犬,他之前从威强哥那接买过一只快“挂”的黄毛犬,没想到长大时如此高大。黄毛犬在群中为争地位与阿里时有“小内战”,但对外来强敌时,仍是站在同一战线上。海棠叔见其黄毛犬型比阿里大,打架时也甚是凶猛,便常意欲诱引它们争战,但每逢于此虽偶成小战,却火喉不足。
  
  春节初,村中各叔伯兄弟们常有窜门的习惯,连不常作窜客的威强哥也高调出门,拿着红纸也找父亲赐对联。父亲一到春节总是为此类事忙得不亦乐乎,写对联、办春节运动会、办老人活动节目安排等,都是筹划人。话又说回,给威强哥的对联笔未搁休,门外人声狗吼已是成片,好一翻春节之喜庆。
  
  原来,威强哥身后跟着他的大黑犬,人称“暴龙”。它的舌头很长,眼睛在白天黑幽幽的,晚上却如蓝似绿,仰头四尺余,体重三十多公斤,好是吓人。暴龙没跟威强哥进我家里,就在院外一个稻草堆下圈窝休息,不料背面便是阿里和黄毛犬一伙的常窝。阿里不在,黄毛犬便以主人的身份向高大的暴龙示威,随后先下嘴挑衅。暴龙起初受袭而避,但黄毛犬盛气凌人,一逼再逼,暴龙消极抵抗无用,最终按奈不住,迎嘴而上。
  
  父亲给威强哥写好了对联,一起出来观战。只见海棠叔、海春叔和海明叔兄弟仨在一边给黄毛犬助威,暴龙虽也在战,但却战战兢兢,避狠就轻。父亲说:“你的暴龙好像不想打架。”威强哥说:“它性格很温和,不欺负小狗,也不惧怕大狗。很少打架的。”父亲说:“看得出,但如此高大也不至被欺至此啊!”威强哥笑笑说:“肯定不是我的狗先咬的,它身高型大,平时两步冲跃一百二十公分高度那是轻而易举,在村中,只有十伯的虎狼可抵,如果它要欺负这些小狗,那是易事。不是我说大话,你的阿里就现在都顶不了它多久。”父亲也打心底里觉得如此,虽然阿里已是大家公认的新狗王,尚无败绩,但若对战暴龙,那也只有夹尾巴的份。父亲说:“他们叔仨都给黄毛犬助威,你也发个话啊,别让暴龙不知如何是好。”威强哥看了一会,终于发话:“蛰它,蛰它。”暴龙果然如获天助,一蹴而上,几下就咬得黄毛犬狂叫,后脚被咬破出血,脖上撕出小块肉,唇上还被咬得肿大,惨状惨不忍睹。正此时,阿里回来了。它从路上一路狂奔,直扑向与黄毛犬交战的暴龙。阿里的第一扑,暴龙只被扑倒退两步,它又施“展”,但在高大的暴龙面前如同儿戏,“叉”更是没法用,只得用“挤”和“顶”,二战一,竟占不到优势。暴龙见状不妙,终于施暴施残。恶斗之下,它竟狠狠地把黄毛犬的右耳血淋淋地撕咬掉,又将阿里的后臀咬伤大块。倔强的阿里和黄毛犬死不认输,阿里无牙又伤不到暴龙。父亲看得揪心,见势头极为不妙。便说,今日年初一,不宜见血,不如改日再战。威强哥会其意,卷上对联,叫上暴龙回家了。
  
  此战之后,海棠叔的黄毛犬一睡半个月,伤得极重;阿里也负伤不轻,但仍活泼不已。二月,黄毛犬幸得伤愈。海棠叔见黄毛犬过于倔强,而且“狗江湖”凶险,怕再出意外,便请人将它宫刃。此后,阿里只能孤身奋战。
  
  二月开春,正是农忙。
  
  一日中午,父亲与阿里放牛回来后,已到餐时,但阿里却不见了。出去找时,看到海棠叔等一伙“爱狗党”在看什么热闹,便前去一看。阿里和暴龙正在交战,此时,阿里已被咬得多处出血,腮下撕裂,而交战虽已僵持,但暴龙毫无损处。一问,才知道它们交战已过半小时,阿里被叉着咬着,几近退撤百米。父亲叫时,不服输的阿里竟恋战不离,威强哥见此状,略有尴尬,便跑去赶走暴龙。阿里不服,还一路追尾。
  
  此战,阿里可算是虽不言降,但已极为惨烈。其代价是:腮下缝八针,臀后裂皮六平方厘米,嘴角於肿,耳朵撕裂,左前脚关节鼓肿良久不消,行走艰难。
  
  话至此,欲知后来如何,请看下回接述:第四话。2008-11-19
  
  第四话:
  
  家里因鼠多,于是家里买回来一只漂亮母猫,以备灭鼠,岂料竟是“准妈妈”。买回后不久,母猫便产下三只小猫崽,母亲在一周后才发现。此时,小猫崽已窜动,偶有一只窜到已受伤的阿里的窝里,阿里常被这突然冒出的小家伙吓得跳了起来。朝它一嗅,却被母猫看到,母猫护子心切,朝阿里一扑便开始狠抓阿里的鼻子和脸,常弄出几道血丝。阿里虽不记其鲁莽,但也免不了大吼几声,却也无可奈何。如此,还真应了老人言:猫狗不相容。
  
  小猫崽无意窜到阿里的窝下面,良久不走,阿里对它吼喝,但它却置之不理,还常回头朝阿里喷气,惹得阿里毫无睡意,只得走开。母亲去看时,只见小猫崽后脚呈畸形,艰难地拖着那条已无支撑力的腿,一倒一倒地走开,暗灰的毛色,酷似老鼠。
  
  一天下午,我们农忙回来,猫崽听到有人的声音,大胆地冲出庭院,却遭来群狗围攻,母猫冲入中间想把小猫救走,却不敌群狗之气势。母猫惊惶,嘶声尖吼,形势危及。正此时,阿里冲入其中,欲雕小猫崽走时,却被母猫狠抓几下,顿时血丝垂落,但阿里还是将小猫崽硬“抢”回家。
  
  真是不打不成交。经过这一回,那只被阿里救回的畸形三脚猫更大胆地去惹阿里了。它不再从窝底钻出,而是从正面走到阿里的面前,然后去把玩阿里的鼻子和毛发,而阿里竟不再生气,也伸了脚和它一起玩。后来,这只被我起名为———克劳斯米的三脚猫竟成了在家中阿里最好的朋友。虽然一只身高六十五公分,一只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但阿里却很喜欢和它玩。大家都觉得奇怪,虽然阿里对母猫和另外两只小猫也无敌意,但阿里为什么会喜欢和小小的克劳斯米一起的呢?而且,晚餐时,阿里总是用嘴夹在小克劳斯米的颈项,叼到吃饭的地方一起吃饭。
  
  这就是新狗王阿里。喜欢和比它小的伙伴一起,也常为在一起“混”的狗兄弟们打抱不平。阿里和其他的狗的不同,还表现在它与同类之间交往外,在鸡、鸭、猪、马、牛里都有它的玩伴,尤其是牛。它和母牛的好那是不用说的。它一直陪父亲到山谷里放牛、赶牛,后来还常常和父亲争拖牛绳。因为父亲平时管牛的方法多是“狠揍”出来的,所以母牛听话得紧。但对于阿里的所为,惹得母牛不知所措。父亲发现阿里如此好事,又聪明,就专门教了它好久。之后去放牛,或是去砍柴,阿里都会严实地管着牛,父亲干起活来也因此变得舒心好多。连一向不喜欢让阿里跟着的母亲出去时都会叫上它了。有好几回,父亲总是因为傍晚时的家务忙,而没有时间去牵牛,结果都是阿里把牛赶到了院子,然后和撒娇地“报告”。
  
  不久,母牛产下一子。母亲在第二天去看牛崽时,竟看见阿里在和牛崽玩耍,追来赶去。
  
  冬至过后,气温急剧下降。一到晚上,就更是寒之蚀骨。猫是怕冷的动物。结果,母猫和小猫崽们都呆不住那个稻草窝,都跑进了灶堂。但可怜的小猫崽还是相继死去。克劳斯米也一样,没有躲过这一劫。早上,母亲要生火烧水时,发现它已死在灶堂。母亲把它拿出来,放到簸箕,叹惜道:“冰儿的克劳斯米,也死了,都埋了吧。”不料,却被阿里叼起。母亲知道它俩平时好,跟了去。看见它跑去果园后,在一棵龙眼树旁刨了个坑,自己将克劳斯米给埋了。然后,自己坐在上面,“汪汪”地吼着。直到晚上,它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一到窝躺下便睡。
  
  话至此,欲知后来如何,请看下回接述:第五话儿童癫痫病的最新治疗方法。2008-11-19
  
  第五话:
  
  说起阿里,至此其实仍不算得上真正的王者。犬之王者,当是百里之内无敌手;闻之来者献其诚,伴而行;所谓奇犬,更是悟人意,知其行,效其功,如此,方能谓之犬中之王。
  
  自从上一次被暴龙重伤之后,年过一岁的阿里更是火气旺盛,开始与狗群中要好的雄犬逐访邻村;而对入村之犬,更是奋勇驱赶。为此,阿里经常负伤,好似有很长一段时间,它的身上的伤痕从未痊愈过。好多认识父母的人和二老一见面,就说起阿里,特别是男人们。父亲常对母亲笑言:“现在连我们都靠阿里出名了。”母亲听了,觉得又好笑,又高兴。
  
  暴龙虽然威名远不及阿里,但它性情温和,听话,不随便吼人或欺小者,而且与强者对战,却是强悍得残忍,逢战者,不是皮穿洞就是掉耳块,所以,它是好养犬者眼中的好狗。阿里当然也是。但并不是好狗与好狗之间就可以互不相干,虽然威强哥出门不常带暴龙,但父亲却很担心它们会相遇。
  
  狭路相逢。在一位堂兄办喜事时,听说是一个厨师故意将一块猪龙骨扔到两者之间,暴龙先捡到嘴,阿里却扑得快,就这样,它们的第三次战争暴发。那时是下午,庭院里人很少,开战不久,那儿几个空桌和椅子都被摔倒在地,打得凶狠迅猛,大人小孩都围观。
  
  后来,“掌堂”觉得如此有伤婚庆之大雅,便叫人将它们赶了出去。它们一路被推赶,还一路打个不停。结果,从坡上一起滚到菜地,还接着打。上面站满了人,连新郎都不愿错过如此精彩的场面。结果,菜地上的菜花被踩踏得残无完根。不善贴身战的阿里,又失去了利牙作武器,被咬得遍体鳞伤,仍顽固反抗。暴龙却只是眼部微伤,其他部位都只是流下阿里的唾液而已。母亲看到后,拉了几根干柴砸下去想驱散,两只狗却都置之不理,母亲急得当众大骂也在坡上观看的父亲。父亲其实也很心疼阿里,但碍于面子,所以一直不肯去驱散它们。母亲这么一骂,也算是有了个台阶下,便微笑着对母亲说:“这还不简单!”于是,他找来一小段鞭炮点燃后扔下去,两只狗果然被吓得各奔其道。
  
  这一战后,阿里卧窝足有一个月。父亲也花了上百元的医药费。对阿里是又气又爱,擦药时总骂它死要面子。其实他自己也是如此。
  
  阿里好了后不久,家中的母牛忒争气,又产一小公牛。早上下盘,中午便可活蹦乱跳。阿里特喜欢“逗牛”,由于小牛儿刚问世,腿骨还软,阿里用力一撞,就把小牛撞倒在稻草上。小牛追顶阿里,阿里飞奔窜逃,突然回身伏地,再向上扑,竟把一头比它重的小牛冲翻倒地。又迅速向前一压,一嘴“咬”在牛的喉咙上。父亲看着惊诧,小牛再爬起,又被阿里顶了个翻。父亲才知道,原来它只是“示范”而已。之后,阿里每天下午回来后,都会和小牛那样“开战”几个回合。这期间,阿里在外面渐渐少惹事,它在外面看到来势凶凶的狗不再像从前一样咆哮而上,而是轻盈地走过,摇摆着上翘的尾巴,与对方互吻后,在一起玩。
  
  父亲说:“阿里怎么嘴软了,是不是被暴龙咬怕了?”母亲则反驳:“阿里是被咬怕的那类型吗?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阿里虽然三次亏于暴龙,但在大家眼里,阿里仍是新生代的狗王,因为它敢独行镇上村,所向已无敌。
  
  话至此,欲知后来如何,请看下回接述:第六话。2008-11-20
  
  第六话:
  
  三年来,阿里伴随着家中二老,喜忧同泽,父母也视之如儿女般疼爱。它不只逞强好胜,更是他们在生活中的好帮手。家中的稻田,插秧后,都要引水,因为晚上引水的人少,农活也忙得紧,父亲常常晚间出行,但有时也会是母亲。阿里就时前时后,时左时右地探路。有一晚,母亲正在开田埂时,阿里突然用身子贴住母亲的腿,对着一堆青草吼,母亲以为阿里像在家里一样,喜欢磨蹭在脚边,就说:“闪一边去!”没想到阿里不但没走,反而将母亲挤退到田里,然后对着草丛堆里咆了几声,用脚一压又一收地试探着几次后,一条铲杆大的眼镜蛇踊出头来,吓得母亲急忙后退好远。阿里开始狂吼,可蛇仍不走,还鼓着喉咙“噗哧噗哧”地喷着气向阿里进攻。阿里火了,狂吼着,一边用脚试压着蛇头,但几回下压不中后,蛇的进攻更加暴烈起来。阿里用嘴试啄几回后,发现了蛇在每一次喷气后,都会有短暂的伏身吸气的时间,阿里借机一扑,双前脚迅猛朝蛇头一按,欲咬时,蛇身已将挣脱。母亲趁此时迎铲向前劈,正打在蛇身上,阿里趁机咬住蛇身,朝田埂上狠甩几下,蛇终于死了。
  
  母亲常说,晚上外出,阿里就是他们的保护神。每当外出夜行,有阿里在一起,总觉得自己像在一个保护圈里,侵害不得,心也就更安些。
  
  父亲去田间管稻田或其他农作物,带上阿里倒不是因为害怕什么,只是因为喜欢它的听话。父亲忙时,阿里也不闲着,它可是捕鼠的能手。它的嗅觉比一般的狗好,它的嗅觉准确判断范围可达一丈,而且,深入一米多的鼠洞里有鼠的话,它可以通过喷气将鼠从洞里逼出,然后再擒住。阿里不吃鼠,只是很喜欢玩。看着它玩,可以猜想,如果老鼠很乖地任其玩耍,肯定不会丢命,所以,有好多被它捕捉过的老鼠竟可活生生地从它的眼皮底下逃生。但大部分老鼠都是惊魂未定,撑死也要硬逃,次数多了,就是耶稣也会发火。
  
  端午时分,家中果园正是一园妃子笑。荔枝果熟了,总免不了有些游手好闲的人看得心痒痒,因此,村上不少叔伯家的果园如果晚上无人看管,常是一梦醒来,只剩败枝残叶。我家就曾有过一夜之间,果园被“扫劫”过半的历史。而且,有一次还是父亲看守过夜,到凌晨四点多没睡,开始犯困,心想已过大半夜,若有贼来,也早该动手了。于是,放心大睡。第二天母亲送饭时,发现有好几棵树上的果都被摘了精光,气得调头就走。
  
  阿里像个便衣警察,父亲去看果园时,只要将阿里带上,便可以在果园的小棚子里放心休息,而盗果者一般“消息”很灵通,知道有阿里在那片果园里,从不做大风险行动。最多果熟入筐之时,以羡慕者的身份去讨好几句,然后饱吃一顿。
  
  看家护院,是狗的本能通性,但会传递信息或者能把放出去的牛群赶回来,那就是少之又少的了。
  
  阿里第一次把牛赶回家时,母亲特别的激动,当即从刚买回来的烧鸭肉里砍下一块奖赏它。那天正是镇上圩日,吃过午饭后,父亲把牛赶进了深谷,然后和他的“道友”们去给别人净地,要第二天才回来。母亲则赶集市,卖白米豆和芝麻。由于市场人少,母亲卖得不好,很久才卖完。回到家时,已是夕阳西下,鸡鸭见着母亲回来,都饿得乱窜,成群地围着脚下转;猫儿在窗口屋里屋外乱窜,猪也饿得跳栏,活像一群三天不进半颗粒米饭的乞丐。平时,二老都喜欢和阿里说说话,因为,不管多饿,阿里总不会在这时添乱,它总是乖乖地在一旁。母亲朝一旁一阿里说:“还是阿里乖,不给我添乱。阿里,帮我去赶牛回来啊,天都快黑了,一会就麻烦了。”
  
  阿里像个懂礼貌的孩子,听着话时,总是伸着长长的舌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母亲,静静地听着。这次,阿里听完后,站了起来,绕母亲的周围转了几下,一会又撕母亲的裤管,一会又轻撞一下,还不时地“呕呕”地闷着声。母亲很忙,所以对它扬手说:“去。”其实只是想赶它,让它别闹,阿里离开。
  
  待母亲做完最后一项工作时,小牛儿先冲了过来,见到母亲在猪屋门口,就蹦得老高。母牛则后到。母亲以为是海棠叔帮赶回来,把牛拴好后,向海棠叔致谢时,才知道海棠叔家也去赶圩,没有放牛。海棠叔说:“农忙过了,牛也不辛苦了,困它半个月吃稻草都没事。你家的牛没人赶,自己跑回来的,和阿里一起,要赶也是阿里啊。”母亲这才想到刚才说的话,此时又看到阿里已朝它蹦过来,它那兴奋的样子,不禁让母亲也微微感动。于是,当即砍下一块烧鸭肉奖赏了它。自此,父母无闲暇时,常是阿里代为赶牛。银川治疗癫痫哪个医院比较好>   
  说到传递信息,那更是不可思议。但阿里一般听信于父母之间,阿弟和二姐与阿里虽也甚好,但相处时间少,所以不能如此。阿里认人识路的本事,那似乎就是与生俱来,但传递信息或传递东西,那是阿里特有的,或者说父亲发现了它有这方面的潜能后,特别训练过。它像个分析家,二老不在家,只要是在田地间或者村上,它都可以找他们。传递信息时,它可以根据说话时语气的轻重,以及肢体或声音表现出来的特性,让接收信息一方知道事情的轻重程度。
  
  上届奥运会闭幕式那天,是全国皆喜我家忧的日子。外公没能看上闭幕式,就独自仙游。那天上午,母亲接到舅舅和姨母们打来电话,说明事情,叫他们马上到。
  
  母亲去找父亲,本在地里干活的父亲那天偷懒,跑到邻村好友家喝酒,多半是研习风水等方面的人在一起,谈得神爽。席之兴时,一人指着正远处奔来的阿里,说:“你的侍卫来了。”父亲看到阿里跑得飞快,知道有事,便说:“看来我是不能再喝了,家里可能出事了。”众喝酒者亦是研习算命或风水等,在邻近村镇都是小有名气,不相信父亲的话,便笑话:“看来不只你会净土算人,连狗都跟着会了。”众人都不信,付之笑言。待阿里跑到时,它用头蹭了蹭父亲的脚,然后仰头朝父亲。父亲看到它嘴里咬着一张折好的纸,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写道:爹今早去世,今晚办丧事,马上回来。父亲看罢,把纸条递给诸位,趁机给阿里夹了块肉,便迅速离开,众人皆目瞪口呆。
  
  诸如此事,常而有之。阿里像个出了名的小伙子,它的故事在村间传布着。阿里走到村里,总会像个小明星一样被人说到,也随时会被一群同伴们围着。
  
  话至此,欲知后来如何,请看下回接述:第七话。2008-11-21
  
  第七话:
  
  在狗的世界里,不服输和好胜心同样存在,且犹为明显。但它们亦如同人的世界一般,无风不起浪。阿里平日也有与暴龙相见的时候,但不会视如仇敌。暴龙是一只“守法”的狗,阿里则是明理知事的狗。用在人们眼中的武侠来形容的话,暴龙是个退隐江湖、深居掩饰实力的绝世高手;而阿里则是大家平日称颂的大侠,路见不平,总好管一管。
  
  阿里和小牛的“战斗”,随着小牛的日益长大,阿里已不能将小牛推倒,反过来,小牛常追着阿里撕杀。但阿里神速,小牛根本碰不到阿里的毛发。它们的“战斗”也进入了言和期。
  
  阿里从这以后,对打架的事更容易取胜了。它自己总结出新的招数———撞、回身反冲和前压。连父亲都不懂阿里到底哪里学来的怪招,但从它自习时看,很明显有针对暴龙而创作的一套斗法。
  
  我村同姓族人每年祭拜村祖爷都是清明节,由父亲掌事,每年如此。又一年,清明节下午,族人都聚于祖祠,共同聚餐。很多族人的狗都随主人往,阿里也不例外。
  
  席间,不知哪家的一条花狗想从暴龙的嘴中抢过一块骨头,暴龙闷声低吼,花狗还死咬着骨头的一端不放。此狗可能又是村中某范围的地头蛇吧,所以,对少露面的暴龙竟不惧其型。暴龙几甩便又抢了回去,不料被花狗先下嘴挑衅,于是开战。
  
  不出数十秒,花狗便发出惨烈的叫声。此时,已是群狗围内圈,人则围外圈观看了。说到暴龙的残忍,它不动则已,动起嘴必会在对手身上留下几个孔作留念,实在是惨得让人见状心惊。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冲了过去,对暴龙吼了几声,花狗则借机逃奔。原来,这只花狗平时和阿里有些交往。不久,这对冤家已形成对吼之势,开战已在所难免。这次则是暴龙先下了嘴,可能是暴龙觉得阿里太多管闲事,且理在己,心里实在不爽吧。总之,它俩开战,那是没的平静了。前三次总时超过九十分钟,且都是未有先降已被拆开,如果非要分个胜负,也不知道要多久。
  
  它们一开战,便是武侠电视剧里的翻桌倒椅,祠堂内乱成一片。因父亲掌事,觉得有失大雅,便骂阿里,并叫人赶走。谁知道二犬狭路相逢,默契地一起离开。大家都以为就此相安无事了。岂料没过几分钟,就有人过来叫人:“走啊,走啊,那边狗打架,凶猛得很,在平坡顶上。”于是,大部分的年轻人都跑了去。
  
  父亲作完事,听有人还在讨论狗打架的事,而且还正在打。便说:“还真能打,都快打一小时了。”但话刚落,便有特别的感觉,想到阿里。果真如此,他话音刚落,马上有人接话:“是你家的阿里,你不去看看吗?受伤严重啊!”父亲一听说是阿里,急忙跑了去看。
  
  跑到时,果然真是阿里与暴龙在对战,已滑到半坡。从一路踩得稀烂的碎土可见,以及它们身上沾满的泥土和唾液都可看出,它们已打得你死我活。父亲心疼阿里是因为它没大牙,每次与暴龙开战都要吃大亏,很是担心。但看到它们每次开战都无终果,避免以后少些伤害,看来也只有分出个胜负。威强哥也在旁边为暴龙助威,阿里此次一反前两次开战的打法。此时,观看的人已多达数百人,父亲打定主意让它们分出个胜负,那怕最后阿里被咬死。于是,他大叫一声:“阿里,收拾它,阿里,收拾它。”阿里听到父亲的支持,回头朝父亲吼了几声以示听到,转头又奋起抗战。
  
  阿里处于坡的低处,身高又不及暴龙,被暴龙压得步步下移。不久,阿里使奋起反击,它先是使出一招———撞。但这一招对庞大而占高位的暴龙而言,根本不见成效。阿里开始后撤,故作败势下退奔逃。暴龙果真上当,紧逼而扑,阿里返身下伏,暴龙急停不下,冲到下边,阿里回身反冲,伏顶,暴龙无法入嘴。暴龙的招数就很单一,所以根本无法破招,只得逐斗逐退,反正阿里伤不到它,只能侍机反势。不想它却竟已无机会。打到坡下便是一条小江,暴龙退到江中,本以为阿里只待江边,不让水性不好的暴龙上岸,迫使它投降,但阿里却不那么做。它一跃也扑向江中的暴龙,于是,水战开始了。
  
  阿里自小水性极好,几次踊扑暴龙无效后,阿里潜身水下向上冲顶,前身推撞,暴龙开始力不从心,几次翻倒,口灌清水。阿里又理智地阻止了暴龙欲上岸的意图,在水中越战越深。暴龙水性不好,渐渐体力不支,跃踊不及阿里,几次被阿里叉在水中。此时,江水已是一片浑浊。
  
  世界从来不缺少不怕死的英雄,但在“大刑侍候”的痛苦中,英雄也会变成狗熊。暴龙肚子灌满了水,涨得很大。它调头回撤,想远离深水区,但阿里却紧迫其后,一路追击,暴龙开始放弃反击。
  
  上岸后,暴龙夹尾而逃,嘴里不时地吐出水。阿里乘胜追击十余米数后,停了下来,抖了抖满湿的身子,然后,像孩子似的向站在坡上的父亲走去。
  
  阿里胜了,它虽然感冒了好几天,伤残之处依旧是惨不忍睹,但它没有再卧窝。它和暴龙三年多的恩怨终于有了结果。后来,阿里和暴龙隔路相见,彼此驻脚片刻,摇尾后,又各行其道;迎面相逢时,它们彼此驻足亲吻,摇尾示好,然后彼此走过。阿里没有像骄傲的胜利者那样骄横跋扈;而暴龙俨然也没有失败者的自卑和恐惧。狗的世界里也同样如此,若不为此,便可能是知己。直到阿里死去,暴龙还过着平静的生活。而在那一战后,它们再未曾有唇齿相对。暴龙像个厌倦江湖的老前辈,不追名利胜败,只想过着平静的生活。
  
  话至此,欲知后来如何,请看下回接述:第八话、完结。2008-11-22
  
  第八话:
  
  春节一到,南方的气候开始转暖。立春一过,开始雷声轰鸣,下起绵绵细雨。春节期间,父亲就很忙,在村中操办春节运动会等活动,常要担任筹委会负责人,而母亲也喜欢看活动。所以,大年初一开始,便与海棠叔及其他叔伯家一起把牛赶到山里,然后一整天都去看春节活动。
  
  正月初九,村里因天气原因推迟了两天的篮球决赛终于可以进行。早上天气阴冷,但下午却微晴,阳光也是欲出不现。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赛事。中午,母亲和海棠叔一起把几家人的牛一起赶进山里,癫痫的治疗费用要多少钱合适然后就去看球赛。其实,他们每次农忙一过,都会这么把牛群放一起赶进山里,下午则轮流去赶牛群,这样他们可以省下很多时间忙其他的事。
  
  下午的球赛进行得挺顺利,直到球赛结束,观众都不愿离去。不料正颁奖时,雷声忽起,天空阴沉得直向下压,像是要把高出的山和建筑物压垮。春节的天气一惯阴沉或有雨,父亲为了不让颁奖典礼再拖后,抓紧时间进行了颁奖仪式。结束后,观众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此时,竟开始强雨倾下,冷冷的风,轻吹着掠过脸颊,渗过衣物,让人感觉蚀骨的寒气。母亲先回到家,披上雨衣就去赶牛。
  
  待父亲忙完事回来时,母亲已经回来,但没找到牛群,她正和海棠叔及几位叔伯商量着如何分路寻牛,父亲也抓起雨衣一同去寻。母亲怕打雷,而且她刚去找了一次回来,所以留在家里。
  
  母亲拿了毛巾,给与她一同回来被淋湿的阿里擦身子。擦干它的毛发,母亲正要给它喂食时,阿里不见了,母亲在平时阿里常呆的各处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猜想是跑到哪里躲起来了,所以也没多理会。
  
  南方云桂一带,就是个鬼天气。气温与北方同等温度,人在南方时,总感觉比在北方零下度数的气温还可怕,让人觉得冷到蚀骨,冷得让人烤着火还觉得那么冷。所以,南方不幸偶遇数十年可遇而不可求的寒灾雪灾时,总会有北方人笑话,说富豪在乞丐面前喊穷,老子有钱宁可买彩票也不捐给你。
  
  晚上十点多,找了两三个小时的父亲和叔伯们都无功而返。父亲建议第二天再找,因为这牛群常常一起出去,一起回来,不会轻易走散,倘若走到其他村,别人见是牛群,便知道是因下雨和打雷把牛群吓跑的,也会帮着代拴住,因为也曾有过前例。但海明叔却不赞同,因为最近盗牛贼猖狂,村上拴在自家中牛房的牛常有一夜醒来,牛已不见踪影的现象,何况现在那么多牛不见,就他仨兄弟的四头牛,价值就有两三万元,他理所当然举双手反对,免得夜长梦多。雨势不见停的迹象,大家吵吵嚷嚷,也商量不出个折中的办法。正此时,屋后传来脚踩泥巴和洼地的“滋滋”声,母亲第一个反应:“牛回来了?”母亲打开后窗,看见十一头牛完整地回来了。母亲说:“都回来齐了。”阿里混身湿漉漉地冲进屋里,扑向父亲,然后发出“呕呕”的叫声。大家一下子愣在那里,海棠叔说:“这回不用吵啦,一大群人不及阿里。”然后,他一边向屋后走去,一边说:“阿里,明天我煮一大碗粉利奖赏你。”于是,大家也分别去牵自己家的牛。
  
  母亲叫父亲去拴牛,父亲没去,他一边找毛巾,一边说:“都回来了,还怕它再跑不成?阿里被淋了一夜的雨,天气又这么冷,你快烧水给阿里暖暖,烧火堆。”看见阿里刚才“报喜”那兴奋的劲,母亲也痛惜它,于是赶忙烧水,烧火堆。父亲帮阿里洗热水澡,擦干净后,把它的窝移到火堆旁烘暖,然后叫阿里上了窝,它才去拴牛。
  
  父亲拴好了牛,回来时,母亲说:“阿里可能感冒了。”父亲找了板凳坐到阿里的旁边,看见阿里吐了些水在窝里的稻草上,身子不停地颤抖,但看到父亲,它还是顽皮地舔着父亲的手,眼神里却透视着万丈深渊的伤感和绝望。父亲忽然有种未曾有过的紧张,他说:“先给阿里煮些粥,我去找兽医海贤来看一下。”
  
  母亲也觉得曾经充满自信的阿里,此刻却让她看到的是未曾有过的苦痛。她看到了阿里第一次在病痛前表现出忧伤和绝望。她把平时阿里最爱吃的粥调好,放在它面前,还多加了猪蹄子软甲,糖醋排骨和母鸡爪,但阿里也只是闻了一下,然后下腭又伏在窝棱边上,目光绝望地垂落在地面上。它依旧不时地咳嗽,呕吐。由于腹中已无食可吐,长长的唾液垂滑得像兰州拉面,从嘴里连到地面。
  
  父亲把兽医海贤叔请来时,已是子时后,母亲坐在阿里旁边,也在烤火,海棠叔也在。海贤叔仔细诊断后,给打里打了针,又开了药,然后说:“它淋雨太久了,天气又冷,状况不好;如果一会儿能退烧,它可能会好,倘若一个小时内有升无退的话,我估计它熬不过三小时。”
  
  听罢,父亲的心冷得像深井里的清水,脸上却静若无事。送走海贤叔,父亲对母亲说:“拿柜子里那两张小裹被来。”那是当年父母结婚时买的,说好生男孩用一张,生女孩则用另一张。母亲知道父亲的难过,但微笑着说:“那是生娃们用过的,阿里这回是是当儿又当女了。”母亲微笑的眼神却掩饰不住对阿里病重的那份担忧。看着阿里越来越失落、无力的样子,父亲难过得不知所措,心里像有许多话要对阿里说。他只对还在一旁的海棠叔说:“很晚了,今晚大家都累了,你先回去睡吧,明天过来喝酒。”此时也没什么需要帮助,海棠叔就回去了。
  
  母亲拿来裹被后,先回了房。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唠叨父亲,说他半夜三更浪费电,她甚至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但她怎么也睡不着。父亲自从爷爷去世后,未曾有过的悲伤在此刻重现。母亲看在眼里,却没想过是因为一条狗。她听到父亲在和阿里说话,声音很微小,但偶尔也能听清一两句。话间虽然也偶有轻微的笑声,但却总被过多的伤楚淹没。母亲想,原来微笑也可以这样表现。
  
  母亲起床,翻柜把七十年代两人一起修铁路时发的两件皮大衣找出,然后给父亲披上,自己也披上一件。三十多年过去,原以为只作纪念的皮大衣,这夜却重新披上,依旧那么暖和。平日生活里琐碎的小事,常使得二老在生活在唇枪舌剑中度过,每次一吵嘴,不摔破一两件家具无法收场。这会儿,二老却忽然觉得彼此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冬夜那般温馨。那时的冬夜,在铁路工地上烧起冉冉的篝火,大伙儿都围绕火堆而坐,母亲则靠在父亲的身旁,一起安静地烤火,天气那么冷,心却那么暖。此刻的平静,此刻的详和,此刻的依偎,火堆还在烧,心却有些冷。
  
  父亲烘过第二张裹被给阿里换上时,阿里的高烧依旧不退。由于阿里腹中食粮颗粒未进,只喂了些糖水,它的身子软得无法配合父亲给它换被的动作。它的身子依旧不停地颤抖,它努力地抬头,时而静静地看着父亲,时而用舌头舔一下自己的鼻子,但眼神里不再满是悲伤和绝望,它甚至故作有力地扯一下父亲的裤管。父亲摸着它的头,对它说:“你一定要挺住!”
  
  凌晨四点过后,阿里扒在裹着的裹被上,静得只是偶尔斜眼看看父亲的脸,舌头偶尔抹一下自己的鼻子。父亲点完最后一根烟,母亲看着满地的烟头却没有像平时那样骂父亲,母亲心里极不愿意地数落着阿里,就像数落她的儿女,因为我们都曾病过。
  
  父亲丢下烟头,阿里努力地想抬头,父亲看着却俨然不知道它想干什么。它还是努力地抬头,坚持不住时又沉了下去。阿里不行了,父亲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情形,但却还是不知阿里到底想干什么。他伸出双手,托起阿里的下巴,阿里借着父亲的手的托力,连同裹在身上的裹被,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母亲兴奋地以为阿里是出自自己的力量站起,但父亲却明白,他顺着阿里欲移动的方向助力,阿里却只向他迈近一步,然后双腿一软,瘫倒在火堆旁。母亲震惊地伸过手去,却发现阿里那看着父亲时的目光已木然。阿里断气了。母亲正要对父亲说时,却发现父亲的睫毛已有一丝粘连。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很久,母亲说:“去睡会儿吧,天快亮了。”父亲没有作答,依旧静静地,母亲独自回了房。
  
  天亮了,母亲习惯地早起,看到父亲依旧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像铸定的塑像,但阿里不见了。母亲看到旁边放着一双湿漉漉的水鞋。
  
  后记:
  
  自此,阿里雨夜寻牛而病至命逝的故事在村间传开,之后更有各种改编完善型版本的说法,训犬时更有效仿者甚多。但是,阿里的事,只有父亲最清楚。父亲为此曾赋联:
  
  一生忠义半世苦,九载相随一朝辞。
  
  农农
  
  毕笔于2008-11-22申时
  
  农历:戊子年十月廿五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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