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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嘴的人_经典文章

时间:2020-10-16 来源:何尝造孽网
 

  刘巧英想到自己的家人,有了一种负罪感。

  半布书包大米,加些瓜菜代,就是全家六口人的一顿中饭口粮,自己就这样轻易换成了十五只烧饼,只够一个人果腹。

  家人是从来不吃独食的,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可口的菜肴,都是首先送去孝敬老人家的,即使清明、七月半、十月召之类烧纸节日,贡先仅有闷豆腐、炖砣粉,祖宗亡人享用之后,父亲也会起码分去一半送到爷爷家的。有时候,母亲看着眼巴巴紧盯着矮木桌上快要空了的碗的孩子,难免露出于心不忍的脸色,父亲的心里自然不会比母亲好受多少,但总是只有淡淡的一句话:

  “他们还小,吃好东西的日子长着呢。”

  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敬老爱幼问题上也是从来不含糊的。

  农村人里大人们都是这样,只要上有老下有小,有了吃的喝的,排在最前边的总是上人父母,紧跟着的就是下人子女,最后的一定是他们自己。至于做到爷爷奶奶外公姥姥辈的人,其排序,第一就是孙子辈,第二是儿女辈,最后的也一定是他们自己。刘巧英生来能哪里治疗癫痫比较好够吃到的最好的东西,都是在奶奶家和姥姥家吃到的。

  顾嘴本来应该是人类的天性,看看动物们怎样撕咬争食就能知道,但农村人总是习惯于先人后己。

  母亲陆萍芝就对刘巧英讲过父亲刘朗生的一个故事。

  三年困难时期,生产队里那时还在吃大食堂。即使农忙时节,一般劳力,连中饭也得集体喝稀了,只有做特别重的农活的强劳力,午饭才可以例外地分到一大碗烂得差不多可以喝的胡萝卜糙粮饭。刘朗生因为是罱泥高手,每天上午,撑条大木船到五六里外的串场河里,双手不停地绞动大罱子上的两条竹篙,罱满一船中舱污泥,再撑回生产队,用戽斗从距离地平面有五六尺深的河中央的木船上,把烂污泥戽到河岸上的泥塘里,就能到生产队的大锅灶上,领到那碗胡萝卜糙粮饭。刘朗生每天端到那碗胡萝卜糙粮饭,总是要先找个没有人能看到的角落,拿一只小布袋子,从碗里挑出糙粮饭装好,塞进土布褂子的里袋里,留着回家给在生产队托儿所里总是吃不饱的宝贝儿子加餐——那时爷爷奶奶都已经过世,刘巧英也还没有出生,然后才走出来,装作一直在吃的样子,继续把剩在碗里的胡萝卜连同少有的糙粮粒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而每天下午,刘朗生还榆林市看癫痫病好的专科医院在哪里得重复上午的那一个来回,但到了晚上,他也就只能和生产队里的所有人一样,喝两碗胡萝卜叶子或者黄花菜或者苕子与大麦粉熬成的薄粥了。

  有一次,刘朗生刚刚从生产队的大灶上接过那碗胡萝卜糙粮饭,生产队队长的哑巴儿子就跑过来抱上了他的泥腿子,呀呀地叫将起来。这哑巴孩子已经过了留在托儿所里让人看管照应的年龄,又无法去学校上学读书,每天只能被他同样做农活的父母扔在生产队队部的大场上跌打滚爬。刘朗生知道,哑巴孩子抱上他的泥腿子,是和他一样,饿得慌了。刘朗生说什么也不能走开了,连忙向大灶上另要了一只空碗,不假思索,就分了半碗胡萝卜糙粮饭给他,直到看着孩子吃饱了不再呀呀叫,而是满足地跑开去玩耍,才在大食堂烧饭人员的感激加催促声中,叹了一口气,直接在大灶旁蹬下身子,吃下另半碗剩饭,继续去罱他的泥。

  那天晚上,刘巧英的比那哑巴孩子小得多的哥哥因为没有吃到加餐,哭闹了很久,才含着眼泪睡去。刘巧英的父母亲虽然心疼叹息,但绝对都无怨无悔。

  正因为生产队长善于带着社员们过日子,一切按规矩办事,谁都不搞特殊,谁都不多吃多占,大家同心同德,同甘共苦,全生产队的人才成年人患癫痫病有何危害?顺利挺过了那最苦最难的岁月。

  但这几年最难最苦的日子还是把大家饿怕了。

  “家有陈粮,心里不慌。”

  大食堂解散以后,各家还是各过各的日子,但即使后来生活好起来了,各家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精打细算,讲究细水长流。

  如果再有“大吃爱国肉”的号召下来,除了生产队杀猪直接分到各户没有办法,凡是要拿自家的钱到食品站购买的,社员们只会去割一点回来打打牙祭,他们害怕再把猪肉大吃到十几元钱一斤。

  如果再有谁鼓噪“放开肚皮吃饱饭”,社员们立马想到的会是国家粮站一角贰分一斤供应城镇居民的大米,集市上三块钱一斤也找不着,他们会顾忌会不会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

  好事可以变成坏事,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好事与坏事,原来就是可以这样转变的。

  记事以来,刘巧英家虽然少不了常常吃代食品,但从来没有缺过粮食,而且差不多都是吃的陈年粮食,她哥哥睡的那个木板大睡柜总是装满了稻谷,每天夜里都会有老鼠把木板柜壁咬得咯吱咯吱响。

  但粮食再多,刘巧英的父母都不会在武汉癫痫病哪家医院治疗好一日三餐饭粥之外滥支粮食,更不要说拿大米来换成烧饼自家人吃了。

  “痨病是咳出来的,钱是啬出来的。”

  农村人常常就是通过对自己、对家人的令人难以想象,有时甚至是不近情理的吝啬,慢慢把日子过好起来的。

  刘巧英嘴里还含着半个烧饼,却差不多要哭出声来了。

  父亲那个时候每天要撑那么远水路罱两大船泥,中饭就是半大碗胡萝卜糙粮饭,何尝有一次吃饱过?

  现在家里粮食满缸满柜的了,父母亲还是舍不得让一家人天天吃纯米饭,不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哥哥、妹妹们有一天也像他们曾经的那样忍饥挨饿?

  千不该万不该,刘巧英就不该为了一时的嘴馋,欺骗家人,拿整整一个星期的蒸饭米,拿全家人的一顿中饭口粮,换这十五只烧饼在这里吃独食。

  刘巧英想放声大哭又怕被人听到,只能趴到墙壁上呜呜咽咽,嘴边的半只烧饼掉到雪地上也没有捡拾起来。

  撕心裂肺的追悔之中,刘巧英决定晚上放学就把书包里剩下的十三只烧饼背回家,坦白从宽,向父母们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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